7月31日，2018中国竞争政策论坛在北京举行，本届论坛由国务院反垄断委员会专家咨询组主办，对外经济贸易大学竞争法中心承办。本届论坛汇聚了来自全球十余个国家和地区、国际组织的竞争机构代表、法官、学者、企业界人士和律师，一起回顾《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实施十年来的点点滴滴，并展望中国竞争政策的未来。
国务院反垄断委员会专家咨询组召集人、原国务院法制办副主任张穹在论坛上表示，中国反垄断工作已经取得了可喜的成就，未来的反垄断工作还要坚持三个观点：第一、大局观念；第二、全球视野；第三、未来眼光。
▲张穹 国务院反垄断委员会专家咨询组召集人
以下为张穹的现场实录整编。
今天，对中国反垄断工作来说，是一个值得纪念的历史时刻。到今天为止，《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已经实施整十周年了。
十年弹指一挥间。但对反垄断工作来说，这十年是极不平凡的十年。短短十年，中国反垄断工作从无到有，并逐渐与美国、欧盟等经济发达国家和地区比肩，中国成为了全球三大最重要的执法区域之一。反垄断工作能取得如此可喜的成就，离不开中国经济在全球影响力的不断提高，也离不开所有反垄断工作者的辛勤努力。
十年磨一剑。回顾十年来走过的历程，我们的反垄断工作交出了一份亮丽的成绩单，主要表现在：反垄断执法、司法逐步深入，产生了一批有良好反响的行政执法案件和司法案件，有力地维护了公平市场竞争秩序；公平竞争审查制度得到确立，竞争政策的基础性地位逐渐被接受，为市场经济的改革贡献了一项重大制度性安排；执法经验不断丰富，干部队伍素质不断提高，培养了一支业务能力强、综合素质高的执法队伍；配套立法日趋完善，国务院反垄断委员会和三家执法机构公布了一批法规、指南、规章，执法透明度和可预期性日益增强；理论研究不断深化，研究广度、深度不断拓展；反垄断学者、律师等专业人员队伍不断扩大；全社会公平竞争意识不断增强，反垄断法的影响越来越广泛，公平竞争文化正在形成；反垄断工作的国际交流越来越广泛，经验交流、执法配合越来越密切。
十年的成绩是巨大的。但是，昨天的成绩是今天的起点。站在新的历史起点，反垄断工作迎来了新的机遇，也面临着新的挑战。
一、从国内发展来看，2017年中国人均GDP已超过9000美元，但跨越中等收入陷阱仍需延续稳中向好的发展趋势；经济增长方式正从高速度增长向高质量增长转变，经济结构、产业结构调整升级的任务繁重。
二、从反垄断工作的实践来看，人们对反垄断工作的意义和价值还缺乏深度的认同，以《反垄断法》为主体的反垄断规则体系尚需完善，反垄断案件的查处还有许多现实性困难，反垄断的理论研究仍需进一步加强。
三、从国际环境来看，贸易保护主义日渐抬头，经济全球化面临重大挑战，多边贸易体制经受考验，加上特朗普政府挑起的中美贸易纠纷，企业国际竞争环境变得更加严峻。
四、从经济形态演变来看，目前正经历着新一轮数字技术革命，一种新的经济形态——数字经济已崭露头角，数字技术和数字经济将深刻改造人类经济社会的运行和面貌。
另外，反垄断行政执法主体也发生了巨大变化。从今年5月份开始，三家反垄断执法机构合并为一家。执法主体的融合，更有利于执法标准的统一和执法行为的协调。
国内国际环境的这些新特点，对反垄断工作提出了新的要求。可以说，经过十年的发展，反垄断工作也进入了一个新的历史时期。做好新时期的反垄断工作，需要我们奋发有为、勇于开拓。为此，我提三点建议和希望。
第一，做好新时期反垄断工作，要有大局观念。反垄断政策是国家经济政策的一部分，是为整体经济发展服务的，反垄断工作必须树立这样的大局观，才能把握正确的方向。
树立大局观，要准确认识我国当前经济发展特点。党的十九大报告指出，我国社会主要矛盾已经转化为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经济发展已转向高质量发展阶段。经济结构、产业结构的转型升级是当前重要任务，反垄断工作应为此助力加油。
树立大局观，要将政策要求转化为具体工作。高质量发展和结构转型升级，需要“统一开放、竞争有序”的市场环境。要继续大力实施并不断完善竞争政策审查制度，清理妨碍公平竞争的不合理规定，尤其是不公平的准入性限制；要继续推进制止行政性垄断，尤其要从源头上减少行政性垄断。高质量发展和结构转型升级，需要借助技术创新尤其是数字技术和数字经济的发展。要把促进技术发展、鼓励创新作为反垄断工作的重要目标；要大力鼓励数字经济发展、大力鼓励利用数字技术改造传统产业。
第二，做好新时期反垄断工作，要有全球视野。中国一直致力于改革开放，特别是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之后，我国经济与全球经济的联系越来越紧密，中国经济已深深地融入全球经济之中。尽管目前由于某些国家的原因，经济全球化进程受到一定阻碍，但全球化的趋势是不可逆转的。改革开放40年之后，中国经济的开放步伐将全面加大，中国经济与全球经济的依存度今后也必将进一步加深。在这种历史趋势之下，反垄断工作要有比前10年更为突出、更为自觉、更为主动的全球性视野。
拥有全球视野，首先要清醒地认识到中国企业所面临的国际竞争压力。与发达国家企业相比，中国企业规模仍然偏小。以互联网企业为例，截至目前，美国前五大互联网上市公司（即苹果、亚马逊、谷歌、微软、脸谱）的总市值约4.15万亿美元，除脸谱公司外，苹果、亚马逊、谷歌、微软市值均超过8000亿美元，苹果公司市值更接近1万亿美元；中国前五大互联网上市公司（即阿里巴巴、腾讯、百度、小米、京东）的总市值约1.13万亿美元，市值最高的阿里巴巴仅为4800多亿美元。除规模外，在技术创新方面，中国企业与发达国家企业相比差距同样明显，前段时间的中兴事件就是一个鲜明的例子。放在全球竞争的环境中来看，中国企业还比较弱小。因此，鼓励企业做大做强，同时遏制利用垄断优势实施垄断行为，仍然是今后一段时期政策的重点。
拥有全球视野，还需要学习国外反垄断执法机构的经验。对其先进理论、技术，要学习借鉴；对其重大执法案件，要密切跟踪；对其重大反垄断政策，也要做到精准的分析鉴别。
第三，做好新时期反垄断工作，要有未来眼光。当前，数字技术发展一日千里，数字经济正深刻改变着全球经济的竞争格局，同时也为中国实现变道超车赶超西方发达国家提供了难得的历史机遇。反垄断工作应具有未来眼光，创新反垄断理论，促进数字经济发展。
具有未来眼光，首先要充分认清数字经济的发展趋势，高度重视数字经济的重大影响。全球正经历着又一次科技革命，数字经济正是建立在此次科技革命基础之上的新经济形态。这种新经济形态现在才刚刚开始，未来随着物联网、云计算、大数据、区块链、人工智能等技术发展和广泛应用，数字技术和数字经济将重塑整个经济，从根本上改变经济结构和市场竞争格局。可以说，当前只是数字经济的序曲，数字经济的华丽乐章很快就将高速到来。大时代、大转型、大命题！这是我们这个时代里全球范围内最为根本、最为主流、最为核心的发展脉络，这也将成为我们思考和讨论反垄断的基本经济社会条件。这一点，无论如何强调都不为过。
具有未来眼光，应顺应历史发展趋势，大力促进数字经济发展。数字技术的应用和数字经济的发展，将大大提高劳动生产率，更加优化资源配置，为消费者提供更多福利，为社会带来更大福祉。反垄断工作应大力促进数字经济发展。
具有未来眼光，还需要勇于创新与数字经济相适应的反垄断理论。与工业经济相比较，数字经济在竞争特点上具有较大不同。比如，由于高频度创新，数字经济具有强烈的动态性特征，市场竞争格局变化迅速，这将对如何判断拥有市场支配地位带来很大挑战；又比如，数字经济的重要载体是平台，平台在相关市场界定、企业规模等方面，都有自身的鲜明特点；再比如，数据是数字经济下最重要的生产要素，如何处理与数据相关的竞争问题，需要有新的思路。所有这些，都需要在反垄断理论方面有突破性的创新。
站在下一个十年的起点，我们要登高望远，继往开来，以时不我待的紧迫感、勇挑重担的责任感、敢为人先的创新精神，推进新时期反垄断工作取得更大的进步。
原文发布时间为：2018-07-31
本文作者：张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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